（ 編按 : 此專欄內容均為真實處境，旨在反映家庭、婚姻及個人之間的複雜性，以文字與大家一起走過荊棘。專欄文章經編輯在文字上修改處理，確保內文提及的人士身分保密 ）

在完全沒有預告之下，父母離婚了。

一家人來到英國生活已差不多三年。爸爸忙於工作，媽媽一直負責家務。Michelle已經17歲，妹妹Hailey 15歲，其實早已不太需要媽媽的照顧。

父母分房多年，平日甚少說話，一開口往往以爭吵收場。這樣的關係，說不上會再變差，也似乎不會變好。妹妹很早就學會不去理他們，只想努力讀書，盡快離開這個家。Michelle卻剛好相反，她一直想盡辦法維繫父母的關係。

就在一切看似如常的時候，媽媽對Michelle說，她要離婚了。

Michelle非常震驚。「為什麼是現在？你們一直關係不好，我是知道的，但不是還可以這樣過下去嗎？」媽媽解釋，她已經無法再這樣生活，覺得太委屈，而且認為兩個女兒都長大了，是時候讓自己重新開始。

如果多說一句話，結局會否不一樣？

回想起這段對話，Michelle仍然難以相信。兩姊妹坐在我面前，不斷談著父母離婚的事。

Michelle問：「是不是我的家沒有了？以後都不會再四個人在一起？」Hailey淡淡地回應：「我們什麼時候真的四個人一起過？我們從來沒有開開心心一起過，那有什麼所謂？」Michelle說：「我知道……但當他們真的要分開，我還是不想這件事發生。」

Hailey顯得很冷靜：「但一起也不開心，分開不是更好嗎？」Michelle低聲說：「你看爸爸其實是不開心的，他還是希望媽媽回心轉意，只是不知道可以怎樣做。」Hailey看著她說：「你又想幫他們？你自己的抑鬱症是怎樣來的？你都已經很難受了。我們先照顧好自己，好不好？今天不是要談之後我們怎樣生活嗎？」

被Hailey提醒後，Michelle沒有再說話。但她的眼淚，還是慢慢流了下來。Hailey跟姊姊說：「不是不可以談父母的事，但不能一天到晚都在想他們的事。我們要學習，什麼時候可以談，什麼時候需要停下來。」Michelle忍不住，又說起爸爸和媽媽的事。她還是會想，如果當初多說一句話、多做一點，結局是否是會不一樣？Hailey聽著，只輕輕說一句：「那是他們的事。」

學會彼此照顧

Michelle覺得妹妹有點冷漠，但同時也很想學會這種與父母有適當的距離。Michelle又再說起爸爸的難過，聲音帶點抖顫。Hailey看著她，沒有馬上回應，之後問姊姊：「你一直在關心他們，那你自己呢？」好像一直以來，她都在看著父母，卻很少有人問她過得怎樣。

在家庭出現改變的時候，姊妹之間的互相扶持，變得特別重要。Michelle和Hailey本來關係就已不錯，當事情發生後，她們更緊密地學習如何支持對方。她們會一起吃飯、一起做功課、一起聊學校的事。有時候也會突然安靜下來，各自看手機，各自想事情。

但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不是不敢表達，而是知道彼此在。有幾次，Michelle情緒低落，說著說著就哭了。Hailey沒有再試圖說服她，也沒有再急著把事情講清楚。她只是坐在旁邊，遞一張紙巾，輕輕說：「你還有我。」

她們沒有再試圖去修補父母的關係，她們開始學會，怎樣在這個改變中的家庭裡，彼此照顧。

孩子需要被看見

父母的關係、他們的選擇，甚至他們的遺憾，都不屬於孩子，也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當孩子試圖撐起這些時，往往會不自覺地放下了自己原本正在走的路。有些孩子，用盡力氣想把家留住，甚至犧牲自己的成長，慢慢把自己困在父母的關係之中。

對父母來說，離婚不只是關係的結束，也是另一種關係的開始。孩子未必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模樣，但他們需要被看見、被理解，也需要空間，繼續走他們自己的人生。

▌［身心不適］作者簡介

英國註冊家庭治療師，喜歡探索關係中的糾結，破解情緒跟家庭關係之謎，透過臨床工作，展現各種家庭面貌，如何在挑戰中尋找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