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提到在串流台看到紀錄片《Britain and The Blitz》，當中引用了Love Lessons: A Wartime Diary這本書。書是根據佐安‧溫德姆（Joan Wyndham）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尤其是倫敦閃電戰時期）所寫的日記編纂而成。這日記集記錄了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於車路士（Chelsea）度過的青春歲月，有她在求學、性愛與戀愛方面的經歷。以歷史資料看，正正側寫了1940年代戰時英國生活的面貌。

誰是佐安？她的全名是佐安‧奧莉維亞‧溫德姆（Joan Olivia Wyndham，1921–2007），1921年10月11日出生於英格蘭威爾特郡（Wiltshire）的伊斯特諾爾（East Knoyle）雲端家族宅邸（Clouds House）。她的父母婚姻不睦，在她四歲時離異，之後隨母親搬至倫敦車路士附近居住。她在天主教寄宿學校受教育，專攻表演藝術，並於1938年考入英國皇家戲劇藝術學院（RADA），但因戰爭爆發，多年後才開始在學校上課。

皮普斯風格

二戰爆發後，佐安轉入車路士藝術學院研習雕塑與繪畫，並活躍於倫敦的波西米亞藝術團。1941年起，她加入英國女子皇家空軍（WAAF），擔任軍官，並在全國不同基地服役。1980年代，她的女兒在閣樓發現母親的戰時日記，看了後，鼓勵她出版。1985年首部作品《Love  Lessons》面世，翌年再出版續篇《Love Is Blue》，因其「後期皮普斯（Pepys）風格」而廣受好評。

「皮普斯風格」，是指英國作家兼議員 Samuel Pepys（山姆・佩普斯）的寫作風格，他心情好壞都會紀錄，也不隱藏自己真實感受，但時代背景卻又跟這些芝麻小事融和。

皮普斯是英國17世紀著名的日記作家、國會議員與皇家海軍官員。但他卻是以其1660 至 1669 年的私人日記而聞名，這些日記直到 19 世紀才被解密與出版。他的日記是英國文學與歷史的瑰寶，詳實記錄了倫敦大瘟疫（1665）、倫敦大火（1666）。他以極度坦率且有時帶點幽默或自我批判的方式記錄生活，被視為最偉大的日記作家之一。所以當人們說「某作家像 Pepys」或「風格像 Pepys」，意思是這位作家的寫作像皮普斯一樣，坦率、幽默、真實，並對當代生活提供深入觀察。佐安就因她的戰時日記風格而被譽為「穿睡衣的女版皮普斯」。

戰爭的背景下的愛慾

佐安和皮普斯雖不是歷史學家，但他們的日記卻成為珍貴的歷史史料，提供後人對其所處時代日常生活、思想與社會氛圍的深刻洞察。對理解歷史中「普通人怎麼活著、怎麼思考」起了關鍵作用。

比如在1940 年 2 月 2 日，星期五，當時年僅 18 歲的佐安在日記中寫道：

「去了聖僕會教堂告解——又是卡拉托神父，三遍《聖母經》。我跪在祭壇前誦念補贖時，忽然想到 G 吻我的情景，一種甜美而刺痛的感覺猛地竄過腹部，尖銳又強烈，我忍不住縮了一下。」

她就是這樣坦蕩蕩的表達自己的情慾。

佐安的日記最迷人的部分，並不在於戰爭本身，而在於她如何在戰爭的背景下成為「她自己」。在戰爭下，一天未死，都仍要生活，少女仍要成長。她寫自己的性慾，第一次性經驗，獻給了不值得的男人等，沒有粉飾或羞怯，她渴望愛、追求感覺強烈的關係，比如她穿著扣得緊緊的內褲，以阻止任何隨便的性關係，但一方面卻又成功與休・弗雷澤（Hugh Fraser，後來的保守黨國會議員）以及一名挪威中尉展開戀情。

當她收到一封情書，她會這樣說︰「這大概是我這一生收到過最美好的一封信。我因為如釋重負而激動得發瘋，結果它讓我突然有了極棒的早餐胃口。我真的覺得，戰後我應該嫁給他。那會是拯救我的方式——撇開我愛他愛得要命這一點不談。」匈奴未滅，何以為家？但談談戀愛總可以吧。

成人禮

雖然她的早期生活顯得浮華而表面，但隨著戰爭壓力增加與個人經歷累積，她逐漸從「追逐他人目光的女孩」轉變為一個對自我、世界與人性有更深層體悟的女性。她最後加入女子皇家空軍（WAAF），踏入「現實世界」，則是種成人禮。

戰後，佐安先後兩次結婚並育有兩女，她成為餐廳評論家、開設牛津第一家咖啡館、並經營嬉皮風格餐廳與參與流行音樂節籌辦等工作，後來為餐飲及旅行撰稿。2007年4月8日因癌症辭世，享年85歲。能與皮普斯比肩而立，還有這麼多男朋友，這一生都不算枉過了。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