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的朋友常說「落MK」要注意，因為有很多迴旋處，要打足十二分精神。是的，我們太喜歡旺角了，但這裏的「MK」是指米爾頓凱恩斯（Milton Keynes），它位於英格蘭東南部白金漢郡（Buckinghamshire），是倫敦的衛星城市，用來分散首都人口——這當然也是地理教科書的經典案例。我們今次要談的布萊切利園（Bletchley Park）如今也屬於 Milton Keynes 的一部分。

神聖之地

來都來了，去MK探朋友前當然先來布萊切利園走走。有何亮點？當然是因著艾倫‧圖靈（Alan Turing） 的大名。圖靈是英國數學家、電腦科學家、邏輯學家、密碼學家及人工智慧先驅。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破譯納粹德國的恩尼格瑪（Enigma）密碼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因此，在門口看到有「AI之年代」（The Age of AI）的展覽也是合情合理的。

小女曾經隨學校來day trip，故能當嚮導。一整天待在這裏不悶嗎？地方大就成。原來要走完全園要五小時，更不用說要細細咀嚼資訊。不過小學生都是跑跑跳跳，園區夠大夠他們跑就成。門票全年通用，可以分幾次探索。

這地方像是美國的矽谷嗎？有點相似的，都是精英技術集中化，由一群擁有創新能力的人，改變整個世界的命運。布萊切利園是英國政府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所設立的密碼學機構，其中最著名的是解讀德國的恩尼格瑪與塔尼（Tunny）密碼機所加密的訊息。

有說布萊切利園的密碼破譯工作將二戰縮短了兩年。著名軍事歷史學家理查‧霍姆斯（Richard Holmes）曾形容布萊切利園為「神聖之地」，以此強調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對英國生存的重要性。他表示：「這是神聖之地。如果這都不值得保存，那還有什麼值得保存呢？」

第八號小屋

園區有一維多利亞風格大宅（Mansion），令人摸不著頭腦。但記著這地方在當時是機密所在，不用大興土木才合情理。英國政府於 1938 年購入此地，包括一棟大宅以及 58 英畝（23 公頃）的土地，並將其設為政府密碼與電文學校（Government Code and Cypher School, GC&CS）的一個工作站，編號為「X 站」（Station X）。戰爭於 1939 年爆發時，園區內僅有 200 名工作人員；到了 1944 年底，人數增至近 9,000 人，分三班全天候輪班工作。受僱者包括擅長填字遊戲、國際象棋、數學及科學等領域的專家，其中約四分之三是女性。

不少讀者都該看過2014年的電影《模仿遊戲 》（The Imitation Game）吧。我們知道圖靈要對付的是恩尼格瑪，那是一種由納粹德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使用的加密機器，主要用於軍事通訊的加密與保密。它是歷史上最著名的密碼機之一，外表類似打字機，但內部構造極為複雜。機器內部有多個可旋轉的轉子（通常是3至5個），每個轉子都會在每次輸入字母時改變電路路徑，讓密碼每天都有數十億種組合。

最著名的是龐大的電動機械式破譯機「炸彈機」（Bombe）。到了 1944 年 1 月，他們又開發出早期電子電腦「巨像電腦」（Colossus computer），其內含 1,600 個真空管來進行邏輯代數和計數運算。由於原本的莊園宅邸空間不足，無法容納所有人員與設備，因此園區內建造了數十間木製附屬建築，被稱為「小屋」（Huts），圖靈在第八號小屋（Hut 8）工作時，成功破解了恩尼格瑪密碼。園區內也興建了以英文字母標示的水泥建築，例如 B 區（Block B）。

整個行動皆在極度保密的原則下進行，即使戰爭結束後仍未公開。直到 1974 年，二戰時任倫敦秘密情報局空軍參謀部主任的費德里克‧威廉‧溫特博特姆（Frederick William Winterbotham）獲准出版其回憶錄《極機密》（The Ultra Secret）時，世人才開始得知布萊切利園的成就，並在以後向公眾開放。

貢獻有被高估嗎？

在園區我們當然全都沉浸在布萊切利改變世界論述中。但布萊切利園在二戰中的貢獻有被高估嗎？

英國間諜機構 GCHQ 的官方歷史新書《破解的背後》（Behind the Enigma）指出布萊切利並不像許多英國人所想的那樣是贏得戰爭的關鍵，作者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約翰‧費里斯教授（Professor John Ferris）認為，在戰爭初期，實際上是納粹德國在情報與密碼破譯上佔上風，因為英國自己的通訊安全非常薄弱。最終，英國在情報戰中超越德國，布萊切利園完成了「驚人的」工作，確實加速了勝利，但未必如一些先前估算的那樣大幅將戰爭時間縮短。因為「從來不會單靠情報贏得戰爭。」

我想歷史有趣的地方，正是充滿各種爭論。保持批判思考，而不讓歌功頌德式的論述輕易佔據我們心房。

現在我們有了AI，我們不也是要繼續小心思考嗎？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