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聽證會|第四日|十名居民作供憶述逃生經歷 絕望中看見天使

宏福苑聽證會進入第四日,今日共有12位證人作供,10位是宏福苑居民,2位負責洗外牆的外判工人。
◾行盡每一層樓敲警鐘 惜未有反應
居於宏建閣的文家峻大火當日和家人都在家,大約下午3:05分至3:10分左右,他在家中聞到燶味,窗外亦傳出很大的聲響。他續查看屋內不同角落,見到廚房窗外的棚網有一個掛牆時鐘大小相同的洞,下方竹棚有三至四袋包裝材料正在燃燒,並開始蔓延至下層。此時,文叫家人逃生,文的家人亦隨即離開單位,並拍門通知同層鄰居離開。家人在當刻坐電梯離開大廈。
文表示,當下只知道自己居住的宏建閣30樓對出有竹棚著火,並不知道屋苑其他大廈的情況。他指當時火勢並不大,以為只是小型火警,所以留下來嘗試用水淋熄廚房外著火的棚網,希望能夠降低火勢向下蔓延的速度。他亦有打破火警鐘,但並未有反應。他又試用消防喉救火,但水量極少,只夠洗手用,不足以淋濕身。文當時以為消防喉很久沒有使用過,所以再嘗試拉長喉轆,但水量依然很小。文此刻決定撤離單位,並沿後樓梯離開,「由30樓向下行,近乎每層行,見火警鐘就扑,但都冇反應。淨係想盡量通知人,冇人係應該因為咁有事。」他說當時很混亂,靠本能反應,「冇可能每戶拍門,有行經嘅路程盡做,有警鐘實敲。」
逃生期間,文在其中一層,見到有女士向他說火燭了,文步入該住戶單位,見廚房內有另一位男住戶,嘗試用消防喉救火,但同樣沒有水。文跟他說:「高層都燒緊,救唔到,要走。」他之後繼續沿後樓梯往下行,由於當時情況十分混亂,他在樓層間上下行走,希望盡量拍門通知住戶離開。加上梯間沒有顯示樓層數目,他估計沒有再返回該女士的樓層,文在會上表示:「誤會兩個老人家成功逃生,對唔住。」
◾「見到五、六個天使頭有光環,原來係消防頭頂燈」
居於宏泰閣1006室的張次濂,大火當日與太太同在單位內。當日下午3:07分,正在午睡的他,收到朋友傳來的信息,告訴他宏福苑好大煙。他於是開窗查看,當時宏昌閣和宏盛閣中間的大垃圾站起火,有消防車,但沒有警鐘。張以為只是垃圾站火燭,但再望向宏昌閣,見有火舌從高處跌落。之後張發現窗外的棚網著火,立刻叫太太裝水,並爬出棚網嘗試救火。會上播放了張拍到窗外棚網著火的片段,當時是下午3:09分,片段中張一邊拍片一邊說:「我屋企火燭陰功,好犀利。媽咪我哋出面著火,裝桶水俾我,攞水嚟,打電話去管理處。」
張在棚網淋水期間,有火舌跌落頭上,要用手拍走,他認為火勢嚴重,爬入單位,並著太太要離開。他有一位行動不便的葉姓鄰居,跟他同樣是73歲。張拍門著鄰居一起逃生,他們原本想沿後樓梯離開,但當時後樓梯已經滿佈濃煙。他們一行三人返回張的單位,當時是下午3:17分。他們回家後用毛巾封好門隙,張繼續用水嘗試淋熄窗外棚網的火。20分鐘過後,家中停水停電。此時張問太太:「 仲有幾多水?一桶!嗰桶唔好搞,用嚟救命。閂埋窗自保。」
直至下午4時,張再拍片,窗外火光紅紅。張太在5時左右,建議張生和鄰居葉女士躲進睡房,張太則躲在廁所。他們將餘下的唯一一桶水分成兩桶,各自在睡房和廁所等待救援,「分咗半桶水,毛巾濕水掩鼻,但好快乾,幾分鐘就要濕水。」直至下午6:30分,張先生指是最絕望的時刻,「鄰居話,我唞唔到氣好辛苦,我話我都好辛苦。太太聽到我同鄰居嘅對話,就喺廁所幫我哋祈禱。」等待期間,消防多次致電張查詢單位內的狀況,張憶述當時有點不耐煩地回覆:「你問嚟問去都係呢啲問題,都唔嚟救我哋。依家43人死,再唔上嚟,加多3個人。」
晚上8時左右,張聽到有拍門聲,但他當時已經「好攰,好眼瞓,唔想起身」。他摸黑開門,
感覺一度熱氣沖入,他回憶當時景象:「見到五、六個天使,天使個頭有光環。原來係消防頭頂燈。我心諗,我係咪死咗?」直至消防員大聲問:「有冇人受傷?啲人喺邊?」,張才回過神來。張表示當時已全身乏力,喘不過氣,消防員將面罩套在他的頭上,揹他落樓。張憶述逃生期間,消防員多次在梯間跌低,每次跌低,張用力爬回消防員身上,「我問:仲有幾耐?唔好理我,我好眼瞓,好攰。」張回憶至此說:「情況好恐怖,我都唔想講,好多謝佢哋救返我條命。」
張曾從事維修工作,屋苑大維修期間曾多次對法團和承建商就工人吸煙、發泡膠封窗等議題反映意見。他希望委員會能找出真相,政府要面對事件,部門互相推卸責任,令居民感到無奈。
他又在會上對宏福居民說:「努力振作,渡過難關」。他現正接受精神科治療,形容自己「輸晒」,大火前仍然有工作,大火後他和太太都沒有再工作,對家庭影響很大。他在作供尾聲時主動提出希望傳媒能體諒,讓他安靜離開,否則會是再一次的傷害。他又指原本想和太太一起作供,但不希望太太再次受到傷害,所以只有他一人到聽證會作供。

◾開抽氣扇自保
居於宏泰閣的冼善卿婆婆,大火當日下午在家中正整理回收物,打算下午到大埔街市的流動回收站。她準備離家開門時,發現電梯大堂有煙。當時心想「唔通火燭」,她返回單位內立刻用毛巾封好門隙。冼婆婆看著煙不斷在門上方的隙縫進入屋內,她想辦法減少屋內的濃煙,「開晒啲抽油煙機、抽氣扇、風扇,吹啲煙出去,喺度等消防。等下又見對面燒得好緊要,廁所有火燒過嚟。心諗點算?當初有煙已打去管理處,但冇人聽。後來打999,等候救援期間我諗打咗10 次 、8次。」
代表獨立委員會的資深大律師杜淦堃補充,冼婆婆是在下午3:36分致電999。冼婆婆其後跟從四位消防員離開單位,她記得消防員抵達她的單位時,驚嘆為何屋內未有被濃煙攻陷。婆婆指著放在窗旁吹散濃煙的風扇,「佢哋送咗四個手指公俾我」。會上亦展示了冼婆婆的單位在大火後拍攝的相片,相片中見到客廳傢俬、地下和牆壁都沒有被焚燒過的痕跡。相中清楚可見一把風扇放近了窗邊,冼婆婆看到照片時說:「點解淨係嗰度黑咗嘅?都算良好。」
消防員跟婆婆說要步行14層樓梯逃生,問她是否能做到,她回答:「我要生存,唔得都要得。」消防員又提醒她在12樓有個「大公仔」,著她到時只要「檻過佢」,不用害怕。冼婆婆指當時沒有意識到大公仔指的是遺體。走至12樓時,她檻過「大公仔」後,留意到隨後的兩名消防員帶走遺體。冼婆婆落淚,「我知道佢哋將遺體帶走,我依家都好感動,好專業嘅消防員。早啲帶離現場,家人會好過啲,否則會被再蹂躪。」她感謝四位救她逃出生天的消防員,指他們是香港的驕傲。

◾首位打999宏福居民:「我第一次打999竟然係線路繁忙。」
居於宏昌閣的王嘉婉是大火當日第一位致電999的宏福苑居民。當日下午2:50分,王在單位內聞到有煙味,並聽到棚架有工人叫火燭。她於是打開窗,見到有些少煙,但未見有火光。她當下把窗關好後便決定離開。王離開單位後,見對面兩戶鄰居打開門,便問:「你哋聞唔聞到好臭?」對方回應已經致電管理處,管理處表示「個棚燒咗啲嘢」。王聽畢後表示「即係火燭,要打999。」
她語帶激動表示:「我第一次打999竟然係線路繁忙,『請你等等』,廣東話、普通話、英語聽咗兩三次。點解係線路繁忙?我真係等咗好耐!我真係冇諗過係繁忙!」王其後沿後樓梯逃生,起初在梯間只聞到味道,但未見煙和火光。一直向下走,發現樓梯的窗都是紅色,「再落又有紅色嘅窗,再落又有,我見到三隻紅色窗。」下午2:55分左右,王走至公園並致電家人報平安,轉身回望剛逃出來的宏昌閣,大火已燒到樓頂。
「希望…..希望…..可能好渺茫,搵到火警原因。消防或其他部門,點解救唔到火?如果一開頭有水就唔會蔓延到咁快」,這是王嘉婉在作供尾聲時的話。

◾聽過有黃碧嬌的義工跟居民取授權信,也見過她和居民爭執
王淑蘭(音譯)於宏福苑居住超過20年,工作地點亦在鄰近的大埔街市,經常接觸到街坊。她指曾經有街坊跟她說,有黃碧嬌的義工跟居民取授權信,她亦見過黃碧嬌和義工進入屋苑,和部分居民爭執。她繼續補充,有聽說過假授權票,意思是業主並未授權任何人,投票時發現被人盜用了身份投票。
王形容整個大維修招標過程黑暗,由始至終爭取和反對的事情永遠失敗,被很多人干擾。她哭訴「火災後,有人同我講,我哋呢次火災犧牲咗好多人,但救返好多人,好難聽。」
另一位居民阮仲文的父母在大火中遇難,他作供時提及業主大會投票選擇維修公司時,他觀察到大部分街坊並不希望宏業中標,「但開票時竟然最高票,仲要多好多,背後一定有啲嘢我哋唔清楚。」
阮仲文從事食肆牌照申請工作,對屋宇署、獨立審查組,食環署和消防處等工作有一定的認識。大維修期間,他關注工程用的物料是否防火,包括後樓梯防火窗改成木板製的「生口」。他指木板並非阻燃物料,「一燒就著」。他亦表示未知封窗的發泡膠板是否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