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靈區的陰影

沒錯,圖書館已成為借廁所和嘆冷氣的最佳地方,但別忘了它作為知識橋樑之功用。重遊紹索爾(Southall),偶爾走到Dominion Centre and Library,一個展覽,竟發現令人驚訝的事。
不是要說鬼故,還是說歷史。先問你一個問題︰若你因為膚色而被迫到離家很遠的學校上學,不能就讀自己社區的學校,你認為怎樣?我想英國的學生定必大叫 :racism。
但這卻是1960年代居住在紹索爾數千名兒童的真實經歷,這牽涉到後來被稱為「Bussing Out」(巴士分流上學)的政策。
而我們熟悉的「小日本」伊靈(Ealing),其市議會是全國僅有11個採用這項政策的地方政府之一。紹索爾位處伊靈自治區,從1960年代至1980年代初,數千名紹索爾兒童被跨區送往諾霍爾特(Northolt)、佩里韋爾(Perivale)及北伊靈(North Ealing)等地的學校就讀。
「移民學校」?
為什麼有這種政策呢?這是由於1963年保守黨教育大臣愛德華・博伊爾爵士(Sir Edward Boyle)前往紹索爾的Beaconsfield School視察時,當地有人向他表示,擔心校內南亞裔學生比例過高。聽從「民意」的博伊爾遂在國會要求政府,應努力避免一些學校變成「只有移民學生的學校」,理由是要促進融合。他更指出Beaconsfield School已成為一所「移民學校」,為要防止其他學校也變成這樣。
看來用意也有道理的,但該怎樣防止呢?兩年後,政府提出建議,當某間學校的「移民兒童」比例超過約三分之一時,地方政府應將學生分散到其他學校。因此,為了維持這個比例,黑人及亞洲裔兒童會被分散至不同學校。
及後全國兩個少數族裔人口較多的地方政府,伊靈與布拉德福德(Bradford)正式實施這項政策。
質疑聲音浮現
但請你想想,要這些年紀尚幼的移民兒童,每天乘搭巴士到其他地區上學會怎樣的光景?1968年,Northolt的Arundell School紀錄指出,許多孩子抵校時哭泣,這是因為他們難以適應新環境,校方需聘請福利助理照顧他們;1970年,伊靈市議會更購置自己的校車,使「巴士分流」成為學校生活的固定制度;1972年,每天已有約2,200名兒童被巴士接送,這種規模,當然受到全國媒體及電視關注。
質疑的聲音浮現,批評為何學校不能包容不同文化,而迫小孩子共融。Ealing Community Relations Council及其他地方團體要求改革,社區運動人士James Barzey公開反對政策。Federation of Ealing Parents等組織則主張,真正的解決方法不是把孩子送走,而是在紹索爾興建更多學校。1973年,社區工作者兼民權運動人士Jeff Crawford正式指控這項政策具有歧視性,指出它同時傷害南亞裔及黑人兒童。超過100名家長、兒童及社運人士在伊靈市政廳外示威,同時向教育委員會提交了一份有15,000人聯署的請願書。
能明白少數嗎?
我們可能不明白要這些孩子跨區上課有什麼問題,心裏大罵「左膠什麼什麼」的。但歷史告訴我們,許多移民兒童被安排進入所謂的「特殊班級」(Special Classes),要接受奇怪的目光。而操場則變成一個戰場,別忘記,這些少數族裔是小眾,因此移民兒童只能聚在一起,希望彼此保護。
辱罵、打架、種族歧視性的綽號,成了校園日常。部分校長與教師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對移民學生施行體罰、寫下負面評語、留堂懲罰,導致學生錯過回家的校車(怎回家呢?)
移民兒童坐的校車被冠以帶有侮辱意味的名稱──「Paki buses」(Paki是當時對南亞人種族歧視的稱呼)。教師也苦口婆心,勸學生放棄成為醫生、律師等專業人士的夢想,認為這些孩子根本不可能成功。這是一種歧視,不相信每個人都有相同機會。
1970年代中期,公共政策學者Dr Maurice Kogan受伊靈市議會委託撰寫報告,結論指出這項政策具有歧視性。1976年,政府撥款在紹索爾興建兩所新學校;1978年,伊靈市議會宣布逐步取消「Bussing Out」,至1981年政策正式終止。
作為在此地的教師,我本身是少數。但我們是否真的能明白其他少數呢?我們有足夠的愛心和知識去包容、幫助各類學生嗎?我們努力融入時,安頓好了,會否沾上了「高高在上」的心理?我們實在不能忘記移民的艱苦,尤其是歷史告訴我們,在當中有很多很多人受過苦。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