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攝影

23/04/2024, ,

相識一名,經常評論他人攝影,每看照片,不談其事,不問出處,只問參數,天下莫大於此:光圈大小,鏡頭為何、快門幾許,ISO 若干,滿腹經綸,言辭看似專業,然聽久則膩,問多則煩,有次敷衍說個違反常識的參數,對方居然不疑,頜首稱是。

有人從不欣賞照片,只著重技術參數細節,有人則只留意工具,看著美照時總會說:「相機真好,鏡頭真靚!」言下之意似乎以為工具齊足,美照自來,忽略攝影內涵、技術本質。

某年大坑舞火龍,圍觀群眾二人,一人攜摺梯高處取景,自誇鏡頭相機皆上等,夜景捕捉一流,邊看火龍邊炫其裝備,如數家珍。及後每拍一照,即自讚其佳,且展示於梯下友人。我無心窺視,然我站梯旁,不得不看,實在不懂其趣。

本末倒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材固然重要,如新款手機才能拍出安納盤娜星空,長距鏡才易捕捉米埔雀鳥神態,單反無反觀景器取景各異。然而過度著重器具,忽略構圖、故事、溝通,實本末倒置。

風光攝影鼻祖安塞爾‧亞當斯(Ansel Adams),憑其對光線景深理解,加上深刻觀察力及嶄新視角,借著哈蘇相機,捕捉優勝美地,成就不朽經典。在伊朗遇以攝影為生的法國人,日常工作帶備重量級裝備,旅行則只攜一枚定焦鏡,他說僅此一鏡,迫其以有限視角思考,時有意外驚喜,不在乎錯過何事,只專注於所得。

多年前在西藏遇一旅客家庭,父親更換相機,送兒子舊機。小孩未滿十歲,身高一米多,自下而上拍攝視角奇趣,途人見孩童手執相機亦友善通融,擺出搞笑姿勢;器材雖舊,照片簡單,卻引起共鳴,看得開懷。旅途佳影,器用其次,技術與觸覺搭夠,物資與輸出成效,從來不是正比。

攝影真諦

談及資源與輸出之間的巨大落差,想起有媒體坐擁龐大資源,於專業錄音室炮製節目,輸出內容猶如糟粕;反觀於新興媒體,資源匱乏,惟以千多元的錄音咪,於窄小合租辦公室勉強錄製 podcast 節目,我卻節節皆聽,無非因其集集精彩,內容為王。

攝影非千篇一律,各異其趣。然攝影精要之處,乃在細察塵世,捕捉生活情感瞬間,需攝影者深觀與思考。器材非無益,但若僅以利器為雞精,以為單靠物質即能自動提升,卻不重過程,猶如以為家中只要有泳池即能成奧運泳賽獎牌得主,或購昂貴戶外裝備即自謂登山達人,或購史坦威即自成鋼琴大家,或購高階電腦即自謂剪片大師,皆虛有其表,損材失力,徒勞無益。

照片:在 2023 年 12 月 25 日,於突尼西亞 Sidi Boy Said 遇數名學生,她們主動打招呼,我見光影人皆美,問可否拍照,她們欣然說好。學生看照後驚呼一聲,大概因日落光線迷人,連說要交互 Instagram 以取得照片作留念。拍攝時只用 iPhone 15 Pro,其有自動光線修正,使前景不致背光,此乃工具之效。然少女笑容神態自然,還是在於拍攝時之互動與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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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合作用]作者簡介

薯伯伯為最早一批在網上連載遊記的香港人,多年來足迹遍佈歐、亞多國,在喜馬拉雅山麓、東南亞、南亞等地區生活。著有《風轉西藏》、《北韓迷宮》、《西藏西人西事》及《不正常旅行研究所》,分別在香港、北京及首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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