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為Life in the UK 考試操練。人家說做熟題目就成。對於「考試機器」來說，這真的不難。但之後定會把內容忘得九霄雲外。其實，背事實、記事實該是有意思的。比如說，「題目庫」其中一題問伊利沙伯一世的母親是誰，看倌或立即答是安妮‧博林（Anne Boleyn）。她是英王亨利八世的第二任王后，但在伊利沙伯三歲時被指控叛國與通姦，於1536年被處決。若知脈絡，便應明白這事實顯示了伊利沙伯一世的統治困難。母親被處決後，亨利八世一度宣布伊利沙伯為私生女，這使她的繼承權長期受到質疑，削弱了她即位初期的政治正當性。

當然，我也不敢太高姿態，也集中精力記熟題目和答案。但始終自己愛跟歷史打交道，故此其中一些題目也引起我的興趣，其中一條問題是誰是英國運用印刷機印書的第一人？這令我想起中國北宋的畢昇，他被普遍認為是世界上最早發明活字印刷的人，他使用的是泥活字，詳細記載見於沈括《夢溪筆談》。另一個想起的人是古騰堡（Johannes Gutenberg），他是德國的發明家，被普遍認為是歐洲印刷革命的關鍵人物。英國原來也跟印刷術有關嗎？

英國印刷業先驅

答案是卡克斯頓（William Caxton），他是英格蘭第一位印刷商，同時也是翻譯家，並將書籍引入英格蘭的重要人物。嚴格來說，他不是發明新技術，而是引進印刷術並商業化，更準確的是叫他作「印書人」。影響範圍以英格蘭為主，並不像古騰堡影響全歐洲。

為何他有這種宏願呢？卡克斯頓約於1422年出生於肯特郡。16歲時，他前往倫敦成為一名商人學徒，之後移居布魯日，當時羊毛貿易的中心。卡克斯頓在當地成為成功且具影響力的商人，在1462年至1470年間，他更擔任「英格蘭冒險商人團」（English Nation of Merchant Adventurers）的總督，代表英格蘭商人，同時也為國王擔任外交使節。

中世紀晚期與文藝復興初期，文化人要取得貴族贊助，是當時的文化常態。贊助者提供金錢、保護與地位。而作品則常獻給贊助者，提升其聲望與文化形象，以作為回報。卡克斯頓的贊助人就是勃艮第女公爵瑪嘉烈。瑪嘉烈是英格蘭國王愛德華四世的妹妹。卡克斯頓長期居住於布魯日、科隆等地，精通法文、拉丁文、荷蘭文。而貴族則以英文閱讀歐陸名著，故女公爵鼓勵卡克斯頓將法文作品The Recuyell of the Histories of Troye翻譯成英文。

譯了書，當然要印出來。學習印刷術可讓他掌控書籍製作全流程，1470年代初期，卡克斯頓說到做到，他前往科隆學習印刷技術。1472年，他返回布魯日，並與佛蘭德書法家科拉爾‧曼森（Colard Mansion）共同建立印刷所。卡克斯頓翻譯的The Recuyell of the Histories of Troye則成為第一本以英語印刷的書籍。

雖然卡克斯頓是英格蘭印刷事業的先驅，但他在字體設計與排印方面並無太大的原創性，所製作的書籍在美學上也稱不上特別精美。不過，卡克斯頓的出版內容十分多樣，包括騎士傳奇、行為規範、道德、歷史與哲學等書籍，還有百科全書《世界之鏡》（The Mirrour of the Worlde,，1481年），這是英格蘭第一本附有插圖的書籍。有插圖，是為了大眾看得明白。

卡克斯頓也出版的大量崇拜用書與虔修著作，成了識字人士的基本讀物。幾乎當時的所有英語文學作品都被他印成書了，包括傑佛瑞‧喬叟（Geoffrey Chaucer）的《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約1478年及1484年版本）與其他詩作、約翰‧高爾（John Gower）的《愛人的告白》（Confessio Amantis,1483年）、湯瑪斯‧馬洛里（Thomas Malory）的《亞瑟王之死》（Le Morte d’Arthur, 1485），以及約翰‧利德蓋特（John Lydgate）的大量作品。

不止是出版

我們或會問，那時期大家都有標準的英文嗎？不是的。卡克斯頓於1490年出版的維吉爾 （Virgil）《埃涅阿斯紀》（Virgil’s Aeneid）英文翻譯本，卡克斯頓提到了尋找標準英文的困難。他講了一個故事：

一艘從倫敦開往澤蘭（Zeeland）的船被卡住了，最後停在了泰晤士河（River Thames）肯特一側。一位來自英格蘭北部的商人，名叫謝菲爾德（Sheffield），走進一戶人家。他問那位「好婦人」（good wyf）能否買一些「egges」（蛋）。婦人回答說她不會說法文。這讓謝菲爾德很生氣，因為他自己也不會說法文。旁邊有人澄清，他其實是在問「eyren」（蛋）。婦人這才表示她明白了。

卡克斯頓寫道：「Loo what ſholde a man in thyſe dayes now wryte egges or eyren/ certaynly it is harde to playſe euery man/ by cauſe of dyuerſite ⁊ chaũge of langage」意思是：「瞧，如今人們到底該寫 ‘egges’ 還是 ‘eyren’ 呢？要取悅每個人實在太難了，因為語言多樣且不斷變化。」

因此，他的出版物其實並不只是出版，而是塑造標準英語。印出來的，通行了，就成為標準。沒辦法，印刷書籍時，總要選擇一種拼寫方式，逐漸影響讀者與其他作家的用字習慣。

Life in the UK test 其實也在塑造我們一種標準的英國生活。標準OR不標準，that is the question。我是否達標？稍後告訴你。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