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普頓宮（Hampton Court Palace）有很多亮點，比如壁毯（Tapestries）。在大廳（The Great Hall）的《亞伯拉罕的故事（The Story of Abraham）》被視為都鐸時代最珍貴的皇家壁毯之一。它象徵亨利八世的宗教與王權地位，他用這些藝術品來展現自己的合法性與威嚴。亞伯拉罕跟亨利八世有什麼可比性？大家都「恨仔」，大家都想跟上帝有個協定（covenant）！

當時規模最大的廚房

繼承權重要，但我更感興趣的，卻是廚房。英國常被批評是劣食之國，但會否只是平民界的問題；國家級、帝皇級的食物又是否另一個光景呢？

我們必須要知道，亨利八世在漢普頓宮的廚房是都鐸時代英格蘭規模最大的廚房。當時有約200名廚師、侍從、助手及侍童在其中，每日為亨利八世龐大的宮廷成員準備超過800份餐點。

為宮廷供餐當然是一項極其複雜的工作，更別忘記五百年前的科技水平。但以下事實也足以嚇壞普通市民︰它每年燃燒多達130萬根原木，來維持那如煉獄般的火爐。除了沸騰的大鍋和轉動的烤肉架，還有三個食品儲藏室（larders），專門用來存放食材，特別是易腐壞的肉類、蔬果和其他食物。聖上胃口真大啊。

的確，都鐸宮廷廚房每日製作大量食物，每間廚房各有其專門用途。食材從食品貯藏室取出，在烘焙間（bake-houses）中進行初步處理；肉類則在「大廚房」（Great Kitchen）的大火爐前烘烤；飲用與烹煮所需的新鮮水源，則由三英里外的泉水透過水管引入宮中；煮肉間是亨利八世廚房群中眾多小型廚房之一，專門用來燉煮肉類，利用大鍋長時間熬煮；煮好的肉通常會被製成批，或轉移至烤架上繼續烘烤——先煮過可以縮短烘烤時間。而批皮則由糕點部門（pastry department）預先做好，再送到煮肉間組裝使用。

一位於1554年造訪都鐸宮廷的西班牙訪客曾形容，「如此喧囂忙亂……這裡的啤酒充足，大家喝的量足以灌滿巴利亞多利德河（Valladolid river）。」豪華的宴飲是君王威嚴與地位的象徵，故亨利八世總是確保酒窖存貨充足。酒桶由歐洲進口而來，儲存在廚房的地窖中；而啤酒則放在靠近大宴會廳的儲藏區。值得一提的是，漢普頓宮內的水源乾淨，可以安心飲用，原來這在當時的歐洲宮廷中並不常見。

階級分明的餐點

有硬件，但管理也真是學問。都鐸廚房被劃分為多個部門，每個部門由一位侍從軍士（Sergeant）負責，下轄一組侍從（Yeoman）和雜役（Groom）。專門負責烤肉的廚房部門由三位總廚（Master Cook）掌管，分別為國王、王后及宮廷其他成員服務。

而這些工作人員會遵循一套繁瑣的規則，判定亨利八世宮廷中約1,200位成員中，誰有資格獲得供餐。大約有400位宮廷成員每日享有兩頓正餐，分別於上午10點與下午4點供應。由大臣（Lord Chamberlain）擬定的一套嚴格規則，明確規範了用餐者的座位安排與可享用的餐點種類。地位較高的宮廷成員在御前大廳（Great Watching Chamber）用餐，而地位較低者則在大宴會廳（Great Hall）。在配膳處（Serving Place），由廚房書記（Clerk of the Kitchens）負責根據用餐者的身份地位分配菜餚，確保每人按其級別獲得應有的待遇。英國自古以來不是平等，而是階級分明。

再說說下層人物的境況。我們應能想像在廚房工作是會「熱死人」的。但亨利八世卻曾下令禁止打雜的廚工「赤裸上身或穿著骯髒破爛的衣物行動，也不得在白天或夜間躺臥於廚房或火爐旁的地上。」對於地位最低的僕人而言，餐食本身就是他們在宮廷工作的薪資之一。一份供給「女僕、僕人、各部門的學徒、門房與刷洗工」的每日菜單，列出了兩餐內容：「麵包、艾爾酒、牛肉與小牛肉，或羊肉」。每餐供應兩道菜，以「messes」的形式分配——即四人共食一份的配額。但用餐者仍要將餐巾鋪在腿上，以保持整潔。

誰人用叉子？

下層都如此講究，上流更要講良好的餐桌禮儀了。在餐桌上把食物吃光被視為不禮貌，一方面因為要顧及他人是否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剩菜會分發給宮門外的「值得救濟的貧民」。上流人士都跟隨荷蘭作家伊拉斯謨（Erasmus） 1530年出版的《兒童禮儀手冊（De Civilitate Morum Puerilium）》︰「未洗手切勿入座。別在椅上左右搖晃屁股，好似要放屁一般。應端坐安穩，姿勢得體。」但同時間要對他人表現容忍︰「如果有人因無知而表現出沒禮貌，最好就讓它過去，不必特意指出來。」

更有趣的，是國王是宮廷中唯一使用叉子用餐的人，他用叉子吃蜜餞類甜點。在當時，叉子主要用於分菜、烹飪或切割，而真正用來進食的習慣，直到17世紀才開始普及。

亨利八世的菜單

亨利八世的廚房在接下來的兩百年間仍繼續使用，為都鐸、斯圖亞特與佐治王朝的君主及他們眾多的宮廷成員提供餐食。

讀者可能最想知道的還是，亨利八世吃些什麼？

《國王陛下與王后殿下的膳食菜單》中的「午餐（Dynner）」可能包括以下兩道菜：

第一道菜（First Course）：

白麵包（Cheat Bread）與精製小麵包（Manchett）

啤酒與艾爾酒（Beare and Ale Wyne）

肉羹（Flesh for Pottage）

牛肋骨（Chines of Beef）

鹿肉湯（Venison in Brew’z 或 mult’）

鹿腿肉（Pestells of Reed Deere）

香料填料的小牛肉捲（Carpes of Young Veale in Arm’ farced）

裝飾的蛋奶塔（Custard garnished）或油炸點心（Fritters）

第二道菜（Second Course）：

果凍（Jelly）

香料葡萄酒（Ipocras）

杏仁奶凍（Creames of Almonds）

野雞（Pheasant）、蒼鷺（Hern）、黑鸛（Bitterne）、鴨嘴鳥（Shovelard）

公雞、小鳥（如千鳥、海鷗、雲雀）、兔子

鹿肉酥皮派（Venison in fine past）

蛋塔（Tarts）、油炸甜點（Fritter）

而作為庶民，我則在cafeteria 享用了一杯咖啡和一件muffin。這就是英式的平等啊。

▌［英史補習班］作者簡介

路易士老師，移英港人。在港教通識，現於英國公立學校教歷史和地理。閒時愛讀書和遊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