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早上,香港政府突然刊憲並即日實施對《香港國安法第四十三條實施細則》(《實施細則》)的多項修訂(下稱《修訂》)。是次修訂大幅擴張執法部門在調查國安案件時的權力與程序規範。其核心目的之一,顯然是為了將當局過去在法庭或執法過程中遇到的「法律阻礙」徹底移除。具體的修訂條文影響深遠,包括: 強制解密與閹割保密權:容許警方強制「指明人士」交出電子設備密碼(違者屬犯罪),並為「法律專業保密權」聲請引入極嚴苛的14天時限及「視為撤回」機制。 擴充扣押與轉移舉證責任:賦予海關在毋須拘捕下,扣押涉嫌具「煽動意圖」物品的權力;在嚴重國安案件中,將財產充公的舉證責任強行轉移至被告身上。 無限期限制離港:允許對受查人士無限次申請延長扣留旅遊證件,每次3個月。 剝奪刑事抗辯權:重塑「境外勢力代理人」定義並降低定性門檻,更明文褫奪被告在刑事審訊中挑戰警方通知書合法性的權利。 擴大網絡審查:授權政府要求科技平台移除經篡改,或由不同帳戶發布的相同違規訊息。 面對這些嚴重限制個人自由、顛覆基本法律權利的修訂,我們除了關注其對社會各界的影響與憂慮外,更必須嚴肅質問:為什麼一部如此嚴苛的《修訂》,可以橫空而出,由行政長官與「國安委」閉門制定,完全繞過立法會的正常審議、修訂及表決程序,在公布後直接成為人人必須遵守的法律?...
每天駕車上班,路途不長不短,最好就是聽電台節目上路。早上聽時事、烽煙(Phone-in)始終是我至愛。 作為星斗市民,由記者或主持人口中說出聽眾心聲,鏗鏘有力,當然大快人心。曾幾何時,在家鄉也是晨早烽煙節目的聽眾,今天換成了英語,聽著主持人與獲邀上節目的政客、官員舌劍唇槍,有時一時感觸,總會有不堪回首之感。 閣員高下立見 有一個頗有趣的觀察。執政黨內閣成員,遇有重大法案、白皮書、預算案出台,都必然會親身上各大電台電視接受記者訪問。我聽慣的節目,更會每天邀請執政黨官員訪問。部長,或負責仔細措施執行的次官,都會接受主持人質詢。畢竟在國會制下成為內閣成員的,本身都是經歷選舉洗禮的國會議員,各人遇有辛辣問題便兵來將擋。但久而久之,哪位閣員或次官能泰山崩於前而不倒,有理有節跟主持人或聽眾互動;哪位原來不熟書,自己負責的範疇數字也搞錯,實在是高下立見。 例如,財相李韻晴明顯用功解釋她預算鋪陳的數據、金額。不過,每逢主持人問到有關她履歷真偽的事,又或工黨黨內對她的財政措施的不滿,李韻晴就明顯反應「吚吚哦哦」,像脫離了line to take就變成驚弓之鳥般;衛生大臣施卓添則被外界認為是有力挑戰首相施紀賢的黑馬之選:不管他在黨內的名聲和派系中的實力如何,施卓添的辯才和應變能力可謂今屆內閣閣員中的表表者。尤記得2025年11月,政壇耳語傳出施卓添企圖倒閣,他接受Nick...
在過去一星期,美國總統特朗普一度發出48小時最後通牒,而伊朗也擺出不惜玉石俱焚的姿態,但其後雙方透過巴基斯坦、土耳其和埃及等第三國尋求談判。美國及以色列媒體指白宮向伊方發了一份包括十五點要求的停火方案,但同時加派海軍陸戰隊到中東,準備登陸作戰。國際原油價格雖然略為回落,但能源供應緊張兼前景不明朗的影響已開始浮現,衝擊全球多個國家的經濟與民生。 據美以兩國媒體報道,美方提出的十五點要求,包括:伊朗解除現有核能力、承諾不發展核武器、禁止在本土進行鈾濃縮、移交約六成濃縮鈾庫存、拆除三處核設施、允許國際原子能機構全面核查、停止支持地區盟友武裝、禁止對其提供資金、指揮及武器支持、限制彈道導彈的規模與射程,以及確保霍爾木茲海峽保持開放。作為交換條件,伊朗可獲得全面解除國際制裁、美國支持其發展民用核能等。美國打算推動為期一個月的停火,以便就上述條款進行談判。特朗普在周二也公開表示,美國正在與伊朗談,伊方有意作重要讓步,顯示美方找到談判對象。 戰雲密布下的談判曙光 為什麼美國和伊朗會突然尋求談判?從事態發展來看,促成這次停火試探的因素有兩個,其一是雙方之前都攻擊了對方的油氣生產設施,展示了摧毀能源供應的能力和決心,令兩國高層看到若戰火不斷升級,最後不管誰對外宣稱勝利,都無法避免兩敗俱傷收場;佔全球油氣供應達兩成多的中東能源設施,若大部分毀於炮火,將造成海嘯式全球經濟災難。第二個現實因素是美伊兩方都需要時間重整軍備,美方要準備談判破裂時,揮軍佔領霍爾木茲海峽一帶多個關鍵島嶼及沿海陸地,確保海峽通航安全,伊方也需要時間重新部署海峽沿線的襲擊點,以維持封鎖海峽作威脅的能力。從這兩個要素來看,美伊之戰尚未進入結尾階段,戰火隨時都會重燃。 不過,從美伊雙方能夠懸崖勒馬一事來看,美伊雙方領袖的頭腦開始回復清醒,只要這勢頭能保持,沒有嚴重誤判,雙方就有可能達成某種共識;就算戰火持續,也應避免肆意升級導致最終玉石俱焚。這意味縱使一方某油氣設施受攻擊,另一方必須作同樣攻擊來報復,也會維持大致相若的破壞,而非加倍報復。 博弈核心霍爾木茲海峽 假如有這樣的默契,戰爭的焦點就會集中於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與解封,美國會盡量招攬盟友來分攤控制海峽的軍力及軍費,伊朗則會盡力建立可流動的突襲航道船隻裝備。霍爾木茲海峽相信會持續緊張,但可望有一定數量的油輪恢復進出。假如能達成這個目標,把戰爭影響控制在雙方可承受的範圍內,很可能就是現階段美伊之戰最好的結果。期望美方全勝或伊方全勝,恐怕都是不切實際的。...
記得當年通識科教社會政治參與,談到民主制度,有學生問為何英國有兩院制,上議院像香港的功能組別嗎?其實這些問題絕對應該在學校討論,不用有既定立場比如外國月亮特別圓,但談到自身制度時,何嘗不也可以提出問題?持平客觀才能刺激學生求真。現在人文學科的課堂如何?不在其位,不說了。 當朋友傳來新聞,說在2026年3月10日,上議院通過《世襲貴族法案》(Hereditary peers bill),我又想起當時兩院制的討論了。兩院制符合民主精神嗎?下議院的確是民選,但不代表兩院制度也是民主。更有趣的,是上議院原來有世襲制,上議院(House of Lords)中世襲貴族(hereditary peers)的爵位是代代相傳的。如果某個家族擁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或男爵的爵位,家族的繼承人就自動成為貴族,並且還能自動取得上議院席位。...
早陣子有海外港人以「沉默即共謀」評論香港情勢,引發一些留港朋友的強烈不滿,認為抹煞了許多留港者默默耕耘的努力,評論過於粗疏以致脫離現實。如是者,留港離港越走越遠的憂慮再度被提起。借用其他離散社群的歷史案例,我們對此離散政治的張力不應感到意外,亦可從這些案例當中尋找可能的出路。 本欄過去多次強調,香港人的移民社群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過特別。歷史上,因應政治局勢突發轉變而產生的移民潮,多不勝數。他們的組成也和近年香港移民潮一樣,往往以專業精英階層自居,經濟條件一點不差。以下就以古巴裔美國人和伊朗裔美國人作為案例,說明為何離開的人和留下來的人往往會有一定矛盾。 離散社群帶有高度的自我選擇性 由於地理上的相近,歷史上一直有古巴人移民美國,特別是商人和技術人員尋求更好的生活環境。來到1959年,卡斯特羅發動古巴革命,建立由古巴共產黨領導的政權。大批古巴人隨即移民離開,當中包括許多富人和中產專業人士,史稱「黃金流亡」(Golden Exile),至1962年已有20萬人抵達美國;在1965年到1973年期間,每星期十班從古巴到邁阿密的「自由航線」又再帶走了30萬人。他們建立起獨特的身份認同,製造了成為模範移民的「古巴成功故事」(也有反對者稱之為迷思)。 同樣因為政治突變而產生的移民群體還有伊朗裔美國人。1979年發生的伊朗革命推翻了巴列維王朝,最後建立了神權為核心的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和古巴的經驗一樣,大批富人和中產專業人士隨即出走,在各地建立離散社群。在美國,他們的人數也十分可觀,最新的人口普查數據為40多萬人,再加上第二代的話可能有過百萬人,其中不少聚居於加州洛杉磯。 在古巴和伊朗的經驗當中,都可以看到當原居地政治突變的時候,第一批出走的人都是財政資源和專業能力較為充足的。畢竟他們對政治突變的後果更為敏感,也較有能力盡快離開。這點對討論離散政治十分重要:離散社群帶有高度的自我選擇性,他們不是原居地社群的隨機代表,而是本來就側重於個別階層以至政治立場的群體。因此,與其說他們離開後的政治立場變得和留下來的不一樣,不如先搞清楚離開和留下來的人很可能一開始就不是相同的群體。...
就伊朗局勢,美國總統特朗普一度尋求北約歐洲盟友及日本、南韓、澳洲等盟國支持,聯手派軍艦到霍爾木茲海峽為油輪護航,打破伊朗封鎖海峽導致油價急升的困局,又以押後訪問北京逼中國向伊朗施壓。而伊朗則於周一首度向阿布達比(阿聯酋聯邦首都)油氣田直接發動攻擊,然後周三本土主要氣田South Pars遭導彈攻擊,伊朗隨即向卡塔爾、阿聯酋及沙地等國主要油氣田發疏散人員知會,戰火迅速升級,國際原油價格持續高企於每桶100美元之上。 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一事,能夠以軍事手段化解嗎?美國應對的軍事選項有三個,但全都有局限,目前大多數分析家認為,單靠軍事行動恐怕不能恢復國際油氣正常供應,本欄扼要闡述如下: 1)軍事選項之一是大面積炸毀伊朗的軍事設施,例如機場、港口、導彈發射基地等,令伊朗失去空襲海峽或派船出海布雷的能力。美國軍隊過去兩周採取的,主要就是這個策略,問題在於烏克蘭戰爭啟動以後,現代軍事攻防重點已轉向無人機戰爭,伊朗攻擊海上船隻或鄰國陸上設施,不單倚靠導彈,更多使用各式無人機和無人艇,這些遙控武器體積小、易掩蔽,不需固定發射基地,防空系統較難阻截;加上霍爾木茲海峽一帶是又長又窄的海道,攻擊可以來自水面(海雷或無人艇)、空中(導彈或無人機)、水底(魚雷),令全面佈防變得極其困難,而且軍費成本極高昂,無法長久維持。 2)軍事選項之二是攻佔伊朗沿海島嶼,近距離扼制伊朗軍事活動,令伊朗無法借這些島嶼作掩護,隨時施放海雷或無人艇。美國軍方召喚海軍陸戰隊到霍爾木茲海峽作戰,讓外界看到美國正為攻島作準備,更有報道指,有六個深具戰略價值的近岸海島已被列為攻佔目標。 不過,一旦美軍攻佔這些島嶼,就要面對是否派兵駐守的難題。假如不派兵駐守,美軍前腳離開,伊朗軍隊後腳就會再度進駐,佔島變成一次過軍事清掃,實際作用甚微。假如派兵駐守,就意味美軍要長期滯留伊朗境內,與伊朗軍隊打游擊攻防戰,猶如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翻版,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3)軍事選項之三是聯合多國軍隊,派出龐大的海軍艦艇,天天打掃海峽航道,貼身保護每艘油輪,擊毀所有可能出現的伊朗武器。當特朗普向盟國尋求支援時,打的應該就是這個主意。不過,這打算並不現實,對歐洲盟國來說,美國攻打伊朗一事完全沒有諮詢盟友,又沒有妥善的後續計劃,歐洲民眾大多數認為現在沒必要攻打。去年夏天美國及以色列聯合空襲已摧毀了伊朗的核基地,繼續圍困及制裁已經足夠,貿然派兵不單成本高昂,還會遭到國內民眾反對,執政者隨時下台,結果就連與美國最親厚的英國也不敢答應,只有一心讓自衛隊出海的日本積極考慮。...
倫敦金融市場,素來擅長把風險包裝成優雅結構,把槓桿修飾成精緻工具——但這套財技魔法,正在失靈。 2026年初,位於Mayfair心臟地帶的過橋貸款王國接連出現裂縫,繼而崩塌,正是一記刺耳的警鐘。短短數週內,Century Capital與Market Financial Solutions(MFS)相繼進入破產管理。前者規模不大,卻深耕倫敦核心豪宅;後者坐擁24億英鎊貸款組合,一度佔據英國市場約五分之一。兩者倒下,各有導火線——一因報告不規則觸發資金撤離,一涉抵押重複與資產失實——但若僅視之為個別經營失當,未免低估問題本質。 金額不大的致命裂縫 Century的倒下,帶點黑色幽默。這家負債約9.5億英鎊的機構,專攻數百萬鎊翻新工程及富豪「即買即成交」的過橋貸款,原本以靈活見稱。今年2月初正式申請破產管理,其導火線卻來自一筆並不龐大的資金裂縫:美國私募信貸機構Blue...